成片成片推倒房屋,家家户户扶老携幼离开故土,三步一回眸,五步一回头……这不是电影里倾城迁徙的场景,它就真真切切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演绎这部大片的主角,是成都龙泉驿区万兴乡大兰村的1654个农民。
今年6月底前,所有村民就将告别他们脚下的土地,下山生态移民到龙泉城的高档小区。根据政策,村民的土房换楼房、农民变市民,每人除了享受医保、社保外,还能从政府手中分得土地分红的粮油补贴。
同时,大兰村作为一个村的建制将彻底从成都地图上消失,原有的13878.8亩土地将通过构建山区现代农业发展体系而涅重生。
抓阄 1654个农民的命运抉择
抓阄,万兴乡大兰村的农民并不陌生。然而,2月18日在桃花盛开的龙泉山上,万兴乡举行的这场“抓阄大会”,却让1654个村民都不敢把抓阄当作儿戏。“抓”到哪套房子,将决定他们在城里扎根的地方,将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
陈志才,就是这大多数人中的一个典型代表。59岁的他,是地地道道的龙泉山农民,祖祖辈辈脚踏黄土背朝天。勤劳朴实的陈家人,通过艰辛积攒,在龙泉山上盖起了14间楼房、20间瓦房,山上的大片林地和土地都是这个9口之家的财产。在这里,他们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收入不算富裕,但足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但搬到城里后的生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像他这样没有文化的人,在山上还能挑起150斤粮食,可以再干20年农活。在城里能干些什么?陈志才不得而知。
“政府是出台了好政策,土房换楼房,农民变市民,还有社保、医保。我已经多次前往龙泉、阳光城、西河城区去看房子,高高的楼房,从没用过的天然气,甚至还有娃娃上网的网线,的确比山上条件好,住起来肯定也舒服。但这些东西一天没有变成现实,心里就感到不踏实。”陈志才告诉记者,家里人和整个村里的想法都一样,同意搬到城里去。只有2月18日召开大兰村“生态移民”抓阄大会后,才知道将来会住在哪里。
困局 曾经靠送水生活的山村
大兰村最缺的是什么?在采访中,所有大兰村人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字——“水”。这也是政府决定帮助大兰村“移民”的一个原因。
自古以来,这个距离龙泉约30公里、洛带镇18公里、金堂县五凤镇10余公里的山区偏远山村,十分缺水,可谓是成都“最干旱的山村”。长久以来,村民们对“干旱”的害怕和记忆始终紧密联系在一起。
“2006年大旱,我们村里1万多亩土地颗粒无收,地里的庄稼全部干死,一片连一片。开始,大家还跑到十几里外挑水浇庄稼,后来,地上裂开一条条指宽的缝,水浇下去,连泡都不冒一个,大伙儿只有干巴巴地抹眼泪。”51岁的大兰村村民叶吉根的回忆是苦涩的。
指着村里一条约2米宽,积满渣滓和杂物的小河流,叶吉根告诉记者,像2006年这样的干旱之年,他们一家人吃的水就是这条河里的水。由于水脏,很难直接饮用。“能喝上这种水,在那干旱的季节都算是一种幸福,村里的大多数人是喝不上水的,只有依靠龙泉政府送水度日。”在叶吉根的记忆中,干旱的季节,每天都有3辆龙泉的消防车长途奔波二三十公里,为村里的居民送水,保证人畜饮水。
换房 换出来许多“百万富翁”
“城里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才挣下一套房子,大兰村的村民一抓阄就抓出了几套房子。”说这话时,从龙泉下派到万兴乡的干部羡慕之情溢于言表。2月18日,万兴乡大兰村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在“抓阄大会”抓到四套房子的陈志才,终于把那颗悬着心放下来了。
“用山上所有的家产换来城里的这四套房子,我是赚安逸了。”通过抓阄,陈志才共在距离成都非常近的蓝色理想、春秋名邸两个楼盘抓得一个一套一、一个一套二、两个一套三,总面积达315平方米的四套楼房。以目前价格计算,这些房子的总价值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元。“就算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我和家人也能舒舒服服地生活一辈子,等过几年,房子还可能增值,感谢政府出台的这个生态移民政策。”
与陈志才一样,大兰村9队陈顺军的生活也在抓阄一瞬间发生了改变。由于条件差,家庭穷,30多岁的他花下1.5万元从媒婆手里“买”回了一个媳妇。结婚不久,媳妇就跑了,如今,他却在龙泉城里的利通天鹅堡楼房中抓到了一套一、一套三的两套电梯公寓,身家一下子就翻了十几倍。“通过生态移民进城,大兰村交换出的百万富翁比比皆是。”龙泉驿区统筹委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些村民下山进城后,将在龙泉、阳光城、西河城区的高档小区内居住。
试点 “移民之家”的城市生活
大兰村24岁小伙子叶德亮走进了位于绕城高速外侧龙泉大面街道的西博苑社区,他家是村里最早的“试点移民”。推开门,就感觉到幸福味道四溢:卧房门上仍贴着一个大红的喜字,大彩电、软沙发、崭新的厨具,漂亮的婚纱照上,新居新婚新生活的幸福毫无保留地融进了一对新人的笑容,来自大兰村的祖孙三代在这100多平方米的新房里开始了新生活。
“搬进新家不久,我们就结婚了。”新娘郑华告诉记者,作为最先试点的“生态移民”,告别土地的她已经在小区外的超市做起了收银员,老公叶德亮也在一个大型楼盘里当起了护卫;爸爸则在西博苑小区内当护卫。除了享受医保、社保外,还能从政府手中分得粮油补贴,加上一家人的工资,月收入早超过了四千元。
相比于孙媳妇,80岁的张世香的生活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楼好高哦!”这位慈祥的老太太因为晕车,她从不出门,一辈子生活在大兰村。“在山上都是用柴火做饭,到这里却是用燃气灶。我用了一个多月才学会用天然气做饭、用热水器洗澡。”张世香告诉记者:“这一辈子没赶过的场,我都赶完了,路平又好走,还不用翻山,坐几个小时的车,我现在经常去龙泉耍。”
变身 村子变成现代农业基地
半人多高的野生芦苇夹道而生,略为红晕的土地与一排排柏树相依为命,一大片一大片的林地与耕地连为一体,偶尔会闪出一树早开的娇艳桃花,在山上行走20分钟也看不到人烟与房舍,龙泉山大兰村初春时的景观少了人气多了大自然的生气。
“生态移民”正下山,“生态产业”却在上山:一大片原有房屋被推倒的地方已经变成一个大型的生态养殖场,成千上万的鸡正在悠闲地觅食。由于长期无人打扰,这里的鸡与山上的麻雀已经不怕人了。“这是试点的‘生态移民’区,几公里山路范围内已经没居民居住,房子都还原成了生态林地;原来的土地如今正通过流转,将建设一个全新的‘银河现代农业产业园’。”陪同采访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预计到今年6月底前,大兰村485户1654人就将全部移民下山,大兰村作为一个村的建制将彻底从成都地图上消失。而大兰村原有的13878.8亩的土地将被流转,发展规模种养业基地,通过构建山区现代农业发展体系而涅重生。